从宏观角度来看,2008年是国家的得意之年。北京奥运会的成功举办令中国备受世界瞩目。
但从我个人的微观角度来看,2008年是我的失意之年,高考成绩的不理想以及志愿填报的失误让我与所谓的“理想院校”失之交臂。那时的我在精神内耗中反复挣扎,最后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累了,毁灭吧。”
这是那个炎炎夏天中一个失意少年的无声呐喊。
一.相遇与出发
按照心灵鸡汤中的得失守恒定律,老天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在高考成绩出炉前志愿填报时,我不明缘由地在专科那一栏鬼使神差的选择并填写了一个学校的名字:广播电影电视管理干部学院;她后来又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山西传媒学院。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填报山传时的理由,大抵是因为参加艺考时的良好印象。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的心情很平静;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是我在无意中为自己的人生勾选出的一条新道路。
我与山传就是这样相遇的,一所在传媒教育领域深耕多年的学校接纳了一个不成熟的孩子。
那天之后,我与自己和解了。并为自己的人生背起了空空的行囊,走进山传,迈出了成年后人生的第一步。
记得入学的第二天,学校广播站里播放着郭德纲的相声—《我的大学生活》,那时的我没有听过郭德纲,天真地以为是广播站里的师哥们在对着麦克风疯狂吐露着才华,并为此震惊了好几个礼拜;我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进入广播站,就去这个栏目,我就要浸染这肆意的才华。
意外的是,我还真被选入了广播站,加入了这个栏目,然后在连接广播设备的电脑里看到了《我的大学生活》的音频文件,这才知道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就好比相亲时被照骗,找工作找到了缅甸;然后我又为此事失落了好几个礼拜。
就这样,我那如同咸鱼入锅般的大学生活开始了。从专业学习的角度来讲,我并不是播音专业的好苗子,班里的男生人均播音腔,行走的广播台,仿佛脖颈处那耸动的不是喉结,是进口音箱;而我,声音与路人无异,形象连普通都难说。这不是我的自暴自弃,是我对自己天赋的另一种形式的反向肯定。毕竟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在那时就感觉到,这个专业可能不是我未来的赛道,因为我谁都跑不过。但幸运的是我的老师们没有抛弃我,他们肯定我的努力,并对当时还很幼稚的我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并在此之后也少有。为此,我心怀感激。身边的同学才华横溢,热情且互助,在这样的集体氛围下,个人很难低迷,也很难缺乏勇气。如果要问当初我在播音专业学到了什么,那些专业的技艺和知识可能已经随着时间黯淡,但通过学习这个专业而给予我的自信和勇气则深深印刻在了我的人格之上。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享受在山传的生活了。
这种享受,不是躺平。尽管我也为专业学习付出了很多努力,同样我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竞争力。但我可以接受自己的平庸,却不能接受自己无所成长。当时的我并没有明确的人生规划,更谈不上是否具备远虑,但我还是在潜移默化中,在山传学到并做出一些帮助我探索人生有着深远影响的事情。
二.“龙场悟道“
明朝王阳明,在贵州龙场悟道,开创了儒家的心学。其实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每个人都或许至少经历过或即将会经历一次人生的“龙场悟道”。
在山传,我学会了两件很重要的事。
我在山传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认真去读一些书,虽然读的不多,但这些书深刻地影响着我。有几本书令我印象深刻:
第一本是《教父》,还是同班同学力荐并借给我看的,当初他拿着这本书非要我也读一读,我问这是讲啥的?他说这书是讲美国黑帮的,我鄙夷着又问这书比起黑帮爽文《坏蛋是怎样炼成的》有什么区别?他说云泥之别。然后我从善如流,把这本长篇小说读完了。这本小说不仅革命了我对人生的看法,也使我开始意识到过去痴迷的那种“龙傲天”式的爽文在磅礴的思想和布满智慧的故事面前真的是空虚至极。
第二本是柏拉图的《理想国》,最开始买这本书是为了假装文艺青年,毕竟谁会拒绝一个戴着眼镜手捧哲学书籍的少年呢?老实说刚开始阅读这本书也没有多顺利,那些苏格拉底的故事和对话读起来似懂非懂,但继续读下去,才渐渐发觉这本来自古希腊的书中包含的思想之超前,认知之深刻,令人咋舌。
第三本是《达芬奇密码》,这本小说虽然争议很大,但不可否认故事是真的引人入胜。这本书开启了我对宗教、历史和艺术的好奇,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拓展认知的边界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第四本是《货币战争》,就今天看来,这本书更像一本小说,其中的观点考据不够严谨,书中的部分内容也有些臆断的意味;但对当时的我而言,这本书通过货币和资本的角度来解读历史和大事件的思维方式是另我惊叹的,它打开了我对世界的认知,并提示我如何构建思考的脉络。
第五本是《乌合之众》,这本书让我对大众心理学和传播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影响了我今后的人生选择。
如今看来,这些书并不能实实在在教会我什么具体的东西,但它们确实温养了我对阅读的兴趣和习惯。
我在山传学会的第二件事,就是认真去干成一些事。
在大二上半学期的时候我陪着我的室友去竞选学院社联的外联部部长,然后他没选上,我选上了。这样的情节相当俗套,但事实往往很难脱俗。我甚至无法回忆起这件事的过程,我也不记得我上台说了些什么,我只记得底下评委望向我的眼眸中似乎写着五个字:我很中意你。
就这样我成了社联的外联部部长,虽然当时的我也不知道这个职位到底要做些什么,并且神奇的是社联里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于是,我这个所谓的外联部长除了每周参加一个不知所云的例会,便无所事事了。两个礼拜下来,我意识到这样下去是绝对不行的,既然我这个外联部长算个干粮,就得干点馒头该干的事。
于是,我只身去了中北大学。
大概一个月后,我带着山传的街舞社团参加了中北大学的校园演出,结果演出很成功。从那之后,我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外联部长该干的是什么了。
接着,山传的社团开始陆续走向其他的院校展开了交流与合作。山西大学、太原理工大学、山西医科大学、太原科技学院和山西财经大学都有了我们社团活跃的身影,其他院校的社团也来到山传展示自己的风貌。那时候,一次次跨校活动和演出所收获的成功和友谊,一度令我颇为得意。如今看来,我在这其中做的事情也只是牵线搭桥而已,做成这些事情也很简单,或许换个人可能比我做的更好,但那时的我确实是为母校和同学做了些务实的事情,并从中获益匪浅。
读书与务实,是一种对“知行合一”的践行。直至今日,阅读的爱好给予了我源源不断的精神收获;而务实的处事态度一直敦促着我要有所作为,这种作为不分大小成败,只分是非虚实。
这是在山传给予我的平台上完成的“悟道”,山传完全称得上是我人生的“龙场”。
三.重逢与期望
从山传毕业后,我决定去韩国进一步深造。
2011年,我坐上了飞往首尔的航班,当时我透过舷窗,望着逐渐远去且模糊的家乡,心中隐约觉得:
人生的去路有时也是一种归途。
而新的挑战也摆在了我的面前:一年之内考过韩语四级,并申请进入韩国中央大学的新闻专业。那时幼稚且中二的我还立誓:如果失败,立刻回国。
2012年,我成了韩国中央大学新闻专业的学生。开始了在异国他乡的人生之路。
这期间,在中国大使馆举办的学人学子新年联欢会上,我连续两年当了两次主持人。当时在场的中央大的同学们很惊讶,问道你小子还有这活儿?我虽表现出一脸的谦虚,但心里则是将一侧的嘴角咧到了耳朵边,心想我山传播音专业出身的学子,这点业务还不拿捏了?
从与山传分别的十几年来,自信与勇气让我不断向前,读书与务实让我不断成长,我感恩母校给予我的一切。
如今,山传已经不是过去的山传了,她是国内最具发展潜力的传媒类院校。如同一颗终将闪耀的太阳,用愈发温暖的光照耀着每一位天南海北的山传学子。
而我,在离开山传的怀抱后,走过荆棘、走过无常、走过长夜,走过阴晴不定;也走过绚烂,走过如常,走过白昼,走过赤红的晚霞。当初进入山传时背着的行囊,如今背在肩上已经感觉到了有些分量,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男人的过往与当下的责任,还有一个逐渐清晰的梦想。
如今的我,是从无数柔美山色中走来的背包客,头顶是轻盈的云朵,脚下是长满青苔的土地,背后是一路流浪的喧哗;而在我的面前,我看不清前路所指的未来是救赎还是风暴,但我依稀可以望到前方有我人生的“龙场”。
这篇文字写到这里,我感觉仿佛又回了母校,我依旧还是那个稚嫩的少年,不太智慧的眼神中写着未来,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充斥着期望。
而在这篇文字的对面——
潺潺流水淌过沧桑的面庞,直到勾起的嘴角处改变了流向。
他在笑。